“陛下驾到!”
鸭仙宫外,随安刚扯了一嗓子,便被赵谦寻抬手喝止。
“瞎吼什么,别吓坏了朕的鸭子。”
瞅了眼神色严肃的陛下,随安委屈巴巴地应道:“喏。”
两人悄然行了几步,只见正殿的门紧紧闭着,西面开着一扇窗。
蓁蓁正斜倚在窗边,削肩细腰,两道黛眉似蹙非蹙,像是从仕女图中走出的春怨少妇,难得一份我见犹怜的风韵。
赵谦寻不觉看呆了,但随即想到皇叔,便不敢再看,转开了头。
正欲抬手示意随安再吼一嗓子,耳边忽地传来一缕轻灵悠扬的清声。
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……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”5(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宋·苏轼)
赵谦寻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,眸光不由得再次转向歌唱的女子。
只见她眉梢眼角拢着淡淡的愁绪,将一首原本豪迈的“念奴娇”唱得娇柔低回,婉转动听。
他不禁意酣魂醉,却又深深地意识到
蓁蓁,她喜欢的从来都是皇叔那般的英雄人物,而非是他这等窝囊的傀儡。
“陛下!”
一曲终了,蓁蓁回眸瞥见一抹明黄色,急忙来开门,抱着小叫鸭行礼。
赵谦寻迎上去,跨进正殿,心绪愈发颓丧,不耐地挥退了除去随安的所有宫人。
“免礼,没想到你还懂词曲。朕听皇叔言,你是金陵琅琊王氏家的女儿,名唤清允?”
蓁蓁起身,面不改色地颔首:“是。”
赵谦寻定定地注视着她,下一瞬,忽地轻笑,“朕不信。你分明是个养鸭子的。”顿了顿,又喃喃道,“可养鸭子的,又怎会识字懂词呢?”
蓁蓁四两拨千斤地回道:“陛下也养鸭子,不也坐在九五至尊的龙椅上。”
这话若换了别人说,便是大不敬。但从蓁蓁的嘴里说出来,颇似拌嘴的孩童般天真烂漫。
赵谦寻一愣,随即琅琅大笑,“你可知朕为何欢喜养鸭子?”
蓁蓁不解地摇头。
赵谦寻自她怀里抱过小叫鸭,轻柔地抚着,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总要爱一样玩乐的,为何不能是养鸭子?”
他语气似叹非叹,藏着三分不为人知的苦涩。
蓁蓁顿时领悟过来,养鸭原是年轻皇帝韬光养晦的保护色!
回思随安送柿子时说的话,忽觉那德殿上的至尊之位充满了诸多无奈与身不由己。
此刻,她心下不禁开始怀疑起来
这样的皇帝真能为墨家平反么?
还有,他为何要帮墨家平反?初衷和目的又是什么?
正自纳罕,只听皇帝话锋一转,又问道:“为何不愿跟皇叔回去?”
他仍在抚摸着小叫鸭,神色平静,似在闲聊家常。
闻言,蓁蓁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,随即顾左右而言他,
“陛下不是曾在遇仙酒楼言,凡是见到小叫鸭的人皆会被它可爱得迈不开步子么?蓁蓁岂能免俗?”
赵谦寻举眼看她,微微摇了摇头,“蓁蓁,朕要听真话。”
心尖微疼,金莺黄广袖下,蓁蓁握紧的十指,倏地陷入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