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困嘛……”冉盈嘟囔着,问:“他去你那儿告状了?”
“可不是告状么?气得吹胡子瞪眼的。孤安抚了良久,他才肯开了个温良的祛寒方子给你。”说罢对着外面说:“拿进来吧。”
侍女将药端了进来。冉盈正要伸手去接,宇泰一把接了过去,说:“孤喂你。”
冉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女。那侍女偷偷一笑,转头出去了。
宇泰用瓷勺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她嘴边,她乖乖张嘴喝了下去,立刻皱起了眉吐了吐舌头:“好苦——不喝了。”
宇泰语重心长:“乖,你淋了一天雨,喝了这个才不会生病。苦是苦了点,这不是孤在亲自喂你喝么?”
冉盈撅着嘴嘟囔:“你喂的也苦呀……”
宇泰依旧耐着性子:“听话,喝完了给你奖励。”
冉盈这才勉为其难地张嘴一口一口将他喂过来的药喝下去。她注视着他,见他只是垂目注视着勺子里的药,舀起来不时地吹两口,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。
冉盈的心仿佛荡秋千一般,不,像是在明媚阳春的风里荡秋千一般,一下子飞得很高,一下子又飞得更高。暖暖的风划过,还带着春天的花香。
终于把那药喝完了,冉盈问:“奖励呢?”
宇泰一笑,圈起拇指和中指在她额间轻轻一弹:“这就是奖励。”
冉盈知道自己被他戏耍了,按着她的性子本该反抗一下,可是不知怎的,心里却一暖,只低头笑了一下。
喝完了药,她又重新躺下。宇泰就靠在床头读《搜神记》给她听。耳边听着他磁沉的声音读出来的一个个鬼怪故事,冉盈觉得很安心,渐渐的,眼皮越来越沉,又重新进入了梦乡。
这夜宇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他梦到他在长安迎娶阿盈,他梦见正街的每个官邸官署门口都高悬着灯笼,红绸挂满了路旁的海棠树。当黄昏时分冉盈的婚车出现在路口的时候,高照的灯笼点亮了整条宽阔的街道,那辉煌的灯火一直延伸向深蓝的天空。
他梦见冉盈穿着雪白的婚服,金色的折扇遮住如花的玉颜,梦见那拿着金扇的葱段一样的指尖上,指甲的红色晃了他的眼。
他梦见自己伸手去取她手中的折扇,忽然,在街的那一头,响起一个人的声音:“阿盈。”
他们一齐看去,见于子卿身穿白色长衫站在那里。他高瘦苍白,颓靡不堪。他站在那里一声声唤着:“阿盈。阿盈。”
他开始慌乱。
这是一个永藏在他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。是他拆散了他们。若不是他,谁知将来阿盈会不会真的嫁给于子卿为妻,成为另一个故事。
他看向冉盈。
啪的一声,冉盈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。她看也不看他,转头朝于子卿走去。
她的脚无情地从那璀璨华美的折扇上踩过,向着于子卿坚定地走去。
“阿盈!”他唤她,试图将她唤回头。
可是他的阿盈头也不回地走向于子卿。她对着他笑,将手伸给他。
他牵着她缓缓地向天空的深处走去。
宇泰嚯地睁开眼。天光已经大亮。
他呼出一口气,只觉得后背一片汗湿。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,想着这个意味不明的梦,心里涌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