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仿佛是凝眉回忆了一下,才笑道:
“有一次,我从京郊路过,远远看见一个女子在扑蝴蝶,觉得格外好看,后来打听了,才知道是你。”
烛影下徐成霖的笑容一如平常,安竹林却脊背发凉,心沉到了谷底——
那定然不是她,她出嫁以前,从没有去过京郊!
难道,他看到的,是她哪一个姐妹,并不是她?
所以,她这是偷了别人的幸运吗?
那一晚,她就做起了噩梦,醒来的时候,尚是深夜。
她凝视着枕边人英挺的眉眼,悄悄地将手伸出去抱住了他坚实的臂膀,悄悄地流泪。
如果有一天,被发现了,她这个梦,是不是就该醒了?
但她却不知道,他什么时候醒来的。
他温柔将将她抱在臂弯里,问她怎么了?
或许是这个真相来得太突然,她鬼使神差地问他:
“如果,如果你发现当初你看到的那个女子,不是我,你会怎么样?”
寂静的夜里,他的气息凝滞了一瞬,才道:
“其实从前……无妨的,无论那个女子是不是你,既然我们已经成亲了,那就只会是你,你不要多想。”
只会是你。
多动听的四个字啊,安竹林顿时伏在他怀里大哭起来,之前的种种忐忑不安,都一起宣泄了出来。
从那之后,她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,终于能理直气壮地坐稳自己威北侯世子夫人的位置。
徐成霖也待她越来越好。
他与人出京跑马,偶尔会带上她,教她骑马,带她在春日的时候踏青。忙完公务回府的时候,会给她带京城里新出的精致点心,买新奇的首饰给她,搏她一笑。
除了她迟迟没有子嗣,一切都很好。
两人第一次爆发争吵的时候,是在徐成欢的皇后之位不稳的时候。
安竹林一直觉得自己的小姑子命好,可有一点和自己却是一样的,那就是子嗣。
安竹林是身体弱,本就难以有孕,但是徐成欢却是生一个没一个,这么几年,已经夭折了两个孩子了。
而且她还悍妒,皇帝后宫除了她,居然空无一人。
安竹林还来不及跟婆婆商议要不要让小姑子想开些,朝臣们就已经开始上要求皇帝废后了。
威北侯府手中有兵权,但这种事情,总归是理亏。
那些日子,一家人为宫中的徐成欢忧心,徐成霖更是成日里不着家,等到这场风波平定下来的时候,是徐成霖接了皇帝的圣旨,要去东南镇守了。
做了这么久的威北侯世子夫人,安竹林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安国公府小姐了,她知道在东南,林家盘踞多年,那就是地头蛇,徐成霖就这么去东南,凶多吉少!
“你为什么就非要去?你就不能为我想想?”
她愤怒地质问徐成霖,但是徐成霖却态度坚决:
“成欢在宫中的日子本就艰难,若我不去,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大臣们逼迫吗?再说我们侯府,更是不进则退,我必须要去。”
她太害怕失去徐成霖,口不择言地与他争吵:
“原本一切都好好的,只要她肯给皇帝纳妃,就没有问题啊!历来没有子嗣的皇后多了,为什么她就偏偏要如此悍妒?”
“悍妒?”徐成霖眼底瞬间泛出冷意:“难道非要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就不是悍妒了——安竹林,你也希望我三妻四妾吗?”
安竹林愣了一下,铿然道:
“是,我不会像皇后娘娘一样!我自知自己生不出孩子,我不会独占夫君,只要夫君你不去,我会给你纳妾的,将来生了孩子,我也会记在自己名下,视如己出!”
安竹林觉得自己已经是在忍辱负重,顾全大局了,可她这话说完,得到的,只是徐成霖长久的沉默。
“夫人真是贤惠!”
过了很久,他才冷笑一声,从她身边走过,就要出门。
安竹林追了上去,扯住了他的衣袖:
“不要去!我是说真的,这都是我的真心话!”